星期六, 7月 24, 2010

當「反抗運動」成為一種「潮流熱」



 


大家都說,戰後嬰兒潮世代深受美國文化影響,表現出美式 大眾文化的詼諧歡樂、積極進取等等美國夢價值,但其實詼 諧歡樂也就是裝High、而積極進取大多就是Rat Race

當然,戰後嬰兒潮不僅僅只出現在自由美國的一方,共產國 際的一方也有大量的戰後嬰兒潮,50年代後登場的各種歐 洲知識分子,雖然並不身在共產國際的封閉世界中,但儼然 以共產國際代言人的左派之姿力抗美式資本主義大眾文化, 成為許多戰後反抗運動典範的種種「祖師爺有交代」。

如今早已經是戰後嬰兒潮那些人的孫子孫女成為主流生產力 量的世代,也是主要說話發聲的世代,為了一種米蘭昆德拉 所談論的「抒情時代之青春無敵」(韓波、萊蒙托夫、雅羅 米爾...我看可能也要有歌德吧),孫子孫女跟他們的祖 父祖母一樣,擁有著同樣強大能量的青春無敵力比多。

村上春樹先生在一次訪談中就肯定了這一點,他大致上說的 是:「......其實,我認為自古以來,無論那個時代 ,人類本有的資質能力大約都差不多。今天說年輕人都不讀 文學,好像比以前的人低能許多的這種說法,我個人是不贊 同的。我認為倘若今天的年輕人都不讀文學的話,那應當是 今天的文學出了問題,引不起大家來讀的興趣,所以,我個 人認為的解決之道,就是做著文學工作的人,應該好好認真 地挖一條渠道,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順著這條渠道引流過來, 這樣才是。......

從上面這段話來講,其實也就是說,當今的所謂「草莓族」 抑或是什麼「乾物族」云云,其實並不是說他們比起戰後嬰 兒潮的反抗運動者有什麼比較低能之處,而是當今的「反抗 運動」是不是都有點太過陳腔濫調、因循苟且、甚至工具化 、成為政權鬥爭的馬前卒,變成只懂用力幹!缺乏溫柔兼暴 力、抑揚亦頓挫層次的速速殺砲之事。

據說《房中術》或《慾經》中有幾個重點,其一是喚起性能 量、再者是延長性快感的時間、然後最終是要滋養身體性靈 種種的。如果「反抗運動」是屬於我們政治生活中迸發激情 的性生活,那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反抗運動」到底是要追 求更滋養的人生,還是追求沒事來一管速速古柯鹼、或花5 000塊召一下速速「妮可」?

當代的全球化世界,沒有戰後嬰兒潮容易著力的兩大陣營意 識形態、或者因應那種冷戰結構所必然產生的統治機器的正 面壓迫,因此倘若今天這些戰後嬰兒潮的孫子孫女們,仍然 將世界想像成兩大陣營式的冷戰結構所延伸出的國家機器正 面統治,那就會連帶地在「反抗運動」上失去了想像力和創 造性,因而「陳了腔濫了調、因了循苟了且、甚至工了具化 、成為了政權鬥爭的馬前的卒」等等。

邏輯上,「反抗運動」未必就是「反對運動」,但「反對運 動」應當算是一種入世的「反抗運動」;同樣的,「反對運 動」身為一種入世的政治運動,它也可能壓根兒不是「反抗 運動」,絲毫沒有反抗到什麼,純粹就是要反對。成為一種 「挾帶上個世紀60年代風雲懷舊熱情的選舉政治大型廣告 文案」。

我個人認為既然格瓦拉的頭像可以創造那麼龐大的商業利益 ,那其實「頭上綁布條、高舉右手握拳、張開大嘴,不管是 唱歌還是吼叫」的那種版畫圖像,其實也真就是廣告企劃腦 中最佳的賣點了吧!看起來激情又正當,既有知識份子味又 有伸張正義的快感!真方便!不用勞累讀沉悶的理論書,直 接去現場叫叫吼吼,就成為民權鬥士的PhD~

成為「選舉政治」的「反對運動」這件事我們姑且就不管它 了,回到成為「潮流熱」的「反抗運動」吧 ~ 當今的「反抗運動」很難,因為變得很隱晦,變得很混沌。 上個世紀70年代發展出混沌理論的美國科學家,曾經因為 每天就是啥也不幹,只燒汽油搭飛機上天看雲,然後沒有任 何一點可見的成果,差點要被贊助研究經費的金主斷炊.. ....這也還真要拜美國那種大型資本主義的宏大遠見思 維支持,不然今天哪有什麼混沌理論,恐怕連個人電腦啦、 網際網路啦,都不會如此普及。

「反抗運動」竟然變成一種混沌理論!

「潮流熱」促動「反抗運動」的質變,將「反抗運動」微分 化,混沌理論化,成為「不在此又在此、不在彼又在彼」的 矛盾邏輯。「潮流熱」流動非常快速,而且是以某種熱力學 的方式在流動,人在其中,已經不是單憑個人意志或意願, 就可以決定行進的方向,而多半都是身處在一整股巨大熱潮 流當中相互推擠著前進,於是,「反抗運動」的契機變得更 加轉瞬即逝,反抗的對象碎解成奈米分子,一一附著在我們 自己的身上。

譬如倘若我們今天要「反抗政府」。那麼到底現在的「政府 」是什麼?前面所說的一種「反抗運動」的「陳腔濫調、因 循苟且、甚至工具化、成為政權鬥爭的馬前卒」的原因就在 於:戰後嬰兒潮所面對的所謂「政府」,和現在這些戰後嬰 兒潮的孫子孫女們所面對的「政府」,是同一回事嗎?曾經 承諾永誌不渝的情人的心都會變了,政府怎麼不會變呢?「 反抗運動」變成「反對運動」。

上個世紀80年代英國的政府就做了一些很不一樣的舉動, 柴契爾將「大有為的政府」(big government)轉換成了「最低限度國家」(mi nimal state),其實也就很像是前兩年李明博競選南韓總統 時候掀起的熱門的所謂企業家治國的概念,柴契爾政府在上 個世紀80年代就體認到並開始進行「注重生產力與經濟成 長」以及「小巧精緻」的政府體制,那麼在30年後的本個 世紀的亞洲熱區的台灣,大家到底是如何認識「政府」這件 事的?

台灣解嚴的比較晚,後殖民式的民族國家運動好像也開展得 比較晚,直到西元2000年也才政黨輪替,相較於其他戰 後獨立運動興起的各國後殖民政府,台灣的後殖民的民族主 義政府好像也才剛宣導了8年的「民族國家」,就速速地且 必然地被推進了後殖民的墳場裡去,以至於現在台灣好像其 實根本就應該是minimal state,但又好像實際存著前8年累積出的很龐大的「 偉大民族國家意識形態」(Great Nation)力量,以至於讓「反抗運動」或「反對運動 」的標的都錯亂了神經,迷失了方向。倘若「反抗」可以延 展到是超越世俗的相度,那「反對」呢?我們為了什麼反對 ?我們要反對什麼?

「反對」政府嗎?(政府是什麼?)「反對」財團嗎?(財 團是誰?)「反對」馬英九嗎?(馬英九這個生性拘謹節省 孝親的人有什麼好反對的?)「反對」國民黨嗎?(民進黨 有比較好嗎?)還是要「反對」中國?(中國就好好中它的 國,關我們屁事?)

要「反對」郭台銘?(頭髮亂糟糟的夏鑄九都說了:ㄜ.. ....我們不是要針對個案,我們這些連署學者在談的是 一種結構性的問題...)要「反對」農地徵收?(那台灣 農村沒落得很嚴重該怎麼辦?)要「反對」國光石化?(那 台灣被新加坡徹底幹掉了怎麼辦?)要「反對」經濟發展, 因為會帶來生態浩劫與環境衝擊?(那讓台灣成為薩摩亞好 不好?也許你我都說好~ 但環顧你我的鄰居,應該有超過99以上的台灣同胞認為 絕對不好!)

那真糟糕,我們到底應該「反對」什麼?當大家一個拉一個 相招去凱道戴斗笠贊聲、手拉手一起唱歌的時候,有沒有人 突然想到:「我們到底在幹嘛?」

「我們到底在幹嘛?」這真是一個對如今的熱血知青、憤青 、文青、藝青、偽知青、偽憤青、偽文青、偽藝青等等來說 至關重要的問題!大家跟著各種堪稱廉價的口號上街頭,到 底有沒有時間站在街邊發個呆,稍微想一想整件事情的來龍 去脈呢?還是重點其實就是去走路?像走大甲媽祖一樣?

速度與資訊的爆炸,讓我們失去認真思考的機會!

速度學家說,當代一切都在消逝當中,過眼雲煙成為這個高 速時代的本相,大家都在追逐消逝......傳播學者說 ,「媒體即訊息」,當我們以為找到了什麼足堪「認同」的 物件而產生了習慣或依賴而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我們就被 訊息化了......成為工具。

「反對運動」在現如今的尷尬與無力與無能,或許就正來自 於「反抗運動」的熱潮流化以及古典權力的當代奈米分子化 。如果連「反抗」都相當的「Chaos」的話,遑論「反 對」了?

還是讓我們回到菩提樹下,或者荒漠中的哪有甘泉.... ..那個直觀世界與自己鬥爭的生命,他到底在反抗些什麼 ?這絕不是宗教,因為一旦進入宗教,就已經成為是結論與 答案的意識型態,其實也就沒有反抗了~

「反抗」在「熱潮流」中!

從混沌理論中我們大概可以體認到一個昆德拉式的弔詭,也 就是「生活往往其實都在他方」。也就是說,我在眼前所下 的功夫,往往都不會如我所預期地在眼前發生效果;而經常 是在別處,或是在往後,突然發現原來效果是發揮在這裡/ 這時呀!

譬如上街頭為保留5公頃的農地聲嘶力竭,結果一定不會如 人所願,因為譬如如今所謂中央政府施壓苗栗縣政府決定如 抗爭地主所願保留5公頃,然後呢?農地分散無法灌溉,往 後地目無法變更,請問這5公頃科學園區當中的散落農地, 將來要怎麼維生?變成農業博物園區嗎?誰認領?所謂的政 府養嗎?怎麼養?用我們大家繳的稅嗎?那為什麼不用大家 繳的稅養我?(我其實常在想,真希望全台灣的人每個人都 給我一塊錢就好,這樣我就有2300萬了耶!)

我在想,今天的執著往往容易變成明天的包袱,像我家前面 有一塊不大的地,大約200坪吧,因為地主有9個,大家 跟建商(也就是所謂的財團)的價格談不攏,所以就沒賣給 建商,然後就一直閒置至今。我個人當然很高興,因為門前 有一塊空地可以玩,但若站在那9位地主的立場想,請問這 塊地將來怎麼辦?建商(也就是所謂的財團)不可能當初以 整面基的構想跟地主談結果沒成,只好切角,然後現在再來 要求他買你的這塊畸零地,買了他也沒用,然後呢?那就只 好又是要求政府徵收囉~~ 又是我們納的稅囉~~ 政府不徵收就去抗爭!這種因果循環好像大家繳稅的都是王 八了^^ 又要幫忙去凱道贊聲,又要賺錢繳稅幫忙供養田僑仔... ...

說到這裡,其實整個思維也隨著潮流熱奈米分子化了,所以 如果我們不呆呆的去「反對」什麼,那還要「反抗」什麼嗎 ?「反抗」會不會也變成呆呆的?

這裡就可以延伸到另外一件事來看:譬如,什麼叫做「反政 府」,而什麼又謂之「無政府」呢?

以前我遇過一位仁兄,某夜在一間小館。這位仁兄剛參加完 一個什麼盛會興沖沖地鑽進小館,可能是要跟革命夥伴們一 起吃點消夜。聽朋友說,這位仁兄當天確實是去參加了忘記 了是什麼盛會,而這位仁兄特別之處就在於:他基本上什麼 盛會都無役不與!也就是說,只要有運動的場子,不管大小 ,只要他schedule有空,就一定前往贊聲!這位仁 兄其實很有趣~ 不過無緣認識他,也就這樣了~ 這位仁兄的典範,我想就可以暫且說是一種「反政府」的實 例,而無政府呢?我看慈濟大概就是個樹很大的「無政府」 典範! 

上面是開玩笑的,不過說起「無政府」,從邏輯上來講:既 是「無」、便無「有」;是若「有」,何謂「無」?這很可 能變成是個學究們的喝茶話題,但我們不這樣幹,我們很簡 單,就是以無有二分為邏輯前提。

如果說:「無」政府,那其實很明顯就是「沒有」政府。當 然,在我們這種被學者稱為「赤裸人」的政治時代,躲到桃 花源裡當個純正(不純砍頭)的「無政府」主義者應當是絕 無可能的~生來就有編號,行走江湖隨時要拿出雙證件,出 國要辦護照,連出海釣個魚都得要有漁民證^^..... .因此,現如今的「無政府」,就變成一種「志業」或「人 生觀」,也就是說,基本上生活中、生命中就沒有什麼「政 府」不「政府」的,遑論「國家」。

「反抗的無政府主義者」其實一點都不會去特別反對什麼, 「反抗」是一種拒絕同一化、拒絕「認同」、拒絕「規訓」 、拒絕「盲目」的力量,上面用「拒絕」這個詞好像太卡謬 了一點,太強烈了,改成「規避」好了~ 重說一遍:「反抗的無政府主義者」其實一點都不會去特別 反對什麼,「反抗」是一種規避「同一化」、規避「認同」 、規避「規訓」、規避「盲目」的力量,這種力量沒有任何 目的,近似康德美學說的「無目的的目的性」,因此它是一 種美學,一種生命美學。

前面說到當代的潮流熱,帶領著大家以某種熱力學的方式四 處竄流,而權力又微分化為無以數計的奈米結構分子,附著 在我們周身,於是,「反對」變成了無力又無能,因此,面 對這種詭譎多變的政治時代,我們只好自己跟自己做對,認 真唱著「流浪者之歌」,面對「基督的最後誘惑」,在潮流 熱當中試著溢出熱潮流,在潮流之外,或在潮流之間;在他 者母語的祭壇邊,或在我之鏡相的對立面......

不過還是必須再補充說一次的就是:「這絕不是宗教,因為 一旦進入宗教,就已經成為是結論與答案的意識型態,其實 也就沒有反抗了~



星期四, 7月 15, 2010

與其丟掉不如貼到部落格自味的沒寫完的心得感想暨,悼念一下這個演員


Ulrich Mühe   20 June 195322 July 2007 (aged 54)


 

過期很久已然忘光而無以為繼之心得感想:


 


Das Leben Der Anderen(台譯:<竊聽風暴>)是導演Florian Graf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2001年開始構思到2006才問世的首部電影長片。我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是:人家只比我大4歲(Donnersmark1973年生的),已經拍出這樣的電影,那我呢?只不過是個深受感觸的一枚芸芸觀眾……差別真大呀~~


 


今天才來寫這部片的一點感想是因為今晚才剛剛看了這部片。呵,人生往往很多事情都delay得非常嚴重,所以……也無所謂啦,終究是看了~


 


在網路上找尋電影相關資訊時候也順便瀏覽了一些影評或部落格心得,其中主要是圍繞在譬如「殘酷的現實中,依然留有一絲人性的溫暖……」或「大概是截至目前為止,對舉世聞名的巨大前東德特務組織Stasi揭露得最徹底的一部片……」或「導演耗費四年才完成本部片的編寫……」等等面向的關注,但從另一種角度來看,這部片反而不太像是一種拉扯在「烏托邦」與「反烏托邦」交相辯證中的作品,而更像是一種結合了「人生無常」、「多元慾望交鋒結果種瓜得豆」、「善有善報」等等哲學性思考的一個混雜體,有點像是「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的那種「如是觀」的觀看位置。用內田樹談村上文學的「世界性」的說法來想,就像是一種以世界為範圍通過類似泛音而取得共鳴的一種創作依歸、而用村上春樹的說法來想,就像是負責「聽聲音」的那種perceiver的處境……


 


就從perceiver這個角色說起。負責監聽的HGW,第一次接受到「來自世界那一邊的感應」,大約是在劇院看Sieland演出的那個微妙的時刻,而後二次「聽到」和「讀到」,大約是在耳機裡聽到Dreyman彈貝多芬鋼琴曲和偷走DreymanBrecht的書躺在家裡讀的時刻,